歐洲的文化、歐洲的文化遺產
19世紀下半葉,文化史研究在西方興起。距今兩千多年的《論語·微子》有云:“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很大程度上,這句警世名言也是史家在歷史研究過程中用以引導后人不斷思考、總結成敗得失的一個有力佐證。
同理可證,文化史作為歷史學與文化學交叉的一門綜合性學科、歷史學的一個重要分支,尤其在民眾啟蒙與文化認同方面,自其誕生之日起就披上了一層天然經世致用的外衣。同時,這也被認為是文化史較之單純的政治史學與歷史學的一大特色。

眾所周知,文化是一個民族的血脈和靈魂,是國家發展、民族振興的重要支撐。基于此,文化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通常意義上,文化史學既注重啟蒙,又重視認同。用唯物辯證法的眼光來看,二者之間是相輔相成的對立統一關系。而這一點,在已故歷史學家、主修歐洲古代及中世紀歷史文化的閻宗臨教授所著的《歐洲文化史》中有著恰如其分的詮釋……
書中分為《近代歐洲文化之研究》、《歐洲文化史論要》、《歐洲史要義》、《巴斯加爾傳略》四大部分。以辯證史觀角度,從文學、宗教、政治、風俗、雕塑、繪畫、音樂、科技等人類發展的多方面來重新審視歐洲文化,不僅很好地凸顯了歷史的互動性,更將千年來的《歐洲文化史》以一種不落俗套的方式原汁原味地向讀者呈現……
書中指出,近代歐洲的悲劇始于文藝復興,而文藝復興的靈魂與核心則是人文主義。縱觀整個歐洲史,沒有比文藝復興再蓬勃,再值得為之歌功頌德的。盡管書中沒有明確闡述,但值得一提的是,它的起源卻要追溯到一場中世紀人類共同的災難——黑死病的傳播。
自1347年開始,一場由鼠疫引起、傳染性與傳播速度極強的黑死病瘟疫在歐洲大肆蔓延,導致2500萬歐洲人死亡,占當時歐洲總人口的1/3,這個比例無疑是相當驚人的。所以,這場大規模疫病給中世紀的歐洲帶來了巨大的生命和財產損失,是一出不折不扣的近代歐洲悲劇。
諷刺的是,正是這場被當時統治歐洲的會視為“天譴”的黑死病的爆發,才逐步催生了文藝復興。教會認為,黑死病是上帝施加給人類的懲罰,人們只有通過祈禱、懺悔等方式來洗脫自己的罪孽,如此才能消除瘟疫。然而,在勢不可擋的疫病面前,任何祈禱與懺悔都是無力的,就連與上帝同在的教皇和高貴的神職人員都無法幸免。于是乎,人們質疑神權統治的權威是必然的。
在這種悲觀厭世的情況下,意大利人文主義作家喬萬尼.薄伽丘創作的短篇小說集《十日談》狠狠批判了當時的會,嘲諷教會的黑暗統治和罪惡,歌頌愛情是才華和高尚情操的源泉,體現了難能可貴的人文主義思想,由此揭開了文藝復興的序幕。這便從事實上論證了近代歐洲文藝復興與人文主義的關系,也是支持上述觀點的有力論證。
書中擷取近代德國、意大利、俄國、英國、法國、希臘等歐洲主要國家之文化特性,對近代以來的歐洲文明從思想的源流上進行重新審視和有力批判,深刻指出了歐洲思想史及發展過程中的諸多瓶頸和存在的種種問題。同時說明了本書的中心知識點,即近代歐洲的文化特征正是機械文化與經濟作用的配合。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機械”可以從廣義上理解為既能解決理論問題、又能解決實際問題的科學技術。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書中認為,正是這種生產力的進步才使得人與自然的關系逐漸改變,而人類原有的力量逐步降低。用機械來轄制自然,而日常生活也幾乎完全依靠機械來完成,除了實用價值,實則人類已距離失去信仰不遠矣。這就是近代西方人試圖掌控自然必然要付出的代價。閻宗臨先生將這一現象歸咎為“近代歐洲思想之悲劇”。
從這個角度來說,閻宗臨先生對14世紀—16世紀以來的歐洲文藝復興運動一一給予了批判性審視(私以為整本書中,對近代德國的批判最為深刻也最為客觀)。因此,書中提出“近代歐洲的悲劇始于文藝復興,而文藝復興的靈魂是人文主義”的觀點可謂有理、有據、有節,絕無粗俗卑鄙,如此,可謂之善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