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哩個愣秦川煙火
“吼哩個愣,你個碎娃,還不好好學(xué)!”一聲地道的陜西腔從老舊的電視機里傳來,屏幕光映著張嬸的臉,她一邊抹淚,一邊笑得前仰后合。這聲音,這調(diào)子,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就擰開了記憶的鎖。張嬸兒就愛看這電視劇,不為別的,就為里頭那股子能把人嗆出眼淚,又能暖透心窩的“秦川煙火”。
這“煙火”,首先燒在人物的舌頭尖上。演員一張嘴,不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而是帶著黃土顆粒感的陜西話。“咱”“我滴神”“美滴很”……這些詞兒蹦出來,直愣愣的,不拐彎,就像秦川漢子扛石頭,一下是一下,實在,有勁。可這硬氣里頭,又藏著熨帖的溫度。劇里那個沉默寡言的老父親,一輩子沒對兒女說過軟話,臨了送女兒遠行,就憋出一句“路上吃好,莫餓著”,濃重的鼻音裹著說不出的牽掛,比什么華麗的辭藻都戳心。語言,在這里不只是交流的工具,更是情感的肉身,是腳下那片厚土最直接的血脈。
這“煙火”,更燴在故事的柴米油鹽里。故事不發(fā)生在摩天大樓,而是擠在城墻根下的小院,或是塬上炊煙裊裊的村落。情節(jié)里少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多的是一地雞毛的拌嘴、為了一分錢較勁的可愛、左鄰右舍隔著墻頭遞一碗油潑面的情分。你會看見兩口子為晚上吃面還是吃饃爭得面紅耳赤,轉(zhuǎn)眼又因為娃考了高分,樂得一起蹲在門檻上傻笑。你會看見一群老伙計,蹲在夕陽下的土坡上,就著幾瓣蒜,吸溜著面條,聊著幾十年前的老皇歷,仿佛時光從未遠走。這些細碎得近乎瑣屑的日子,被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來,卻升騰起一種扎實的生命力。它告訴我們,英雄夢很遠,但眼前這一碗滾燙的面、一句粗聲的關(guān)心、一片共同的夕陽,才是生活最堅實的。

劇名中的“吼哩個愣”又點出了這煙火氣的另一面——那股子倔強、不屈、甚至帶點蠻的生命力。生活哪有盡是溫情?秦川大地歷經(jīng)滄桑,生活在這里的人們骨子里就有一股與天較勁、與命抗?fàn)幍摹般丁眲艃骸≈腥嗣鎸ο聧彽睦ьD、離別的苦澀、天災(zāi)的打擊,也會愁,也會罵,但罵完了,抹把臉,該扛事扛事,該往前奔往前奔。他們的悲傷和快樂一樣,都是大開大合的,不矯飾,不吞吐。這種“吼”出來的堅韌,讓溫情的煙火氣有了筋骨,不至流于輕飄的民俗展覽。
于是,“吼哩個愣”的粗獷嗓門,與“秦川煙火”的溫暖人間氣,就這樣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共同構(gòu)成了這部電視劇的靈魂。它讓我們看到,最動人的故事,未必在遠方,就在這帶著方言味兒的呼喊里,在這嗆人又暖人的煙火氣中。它是一幅用聲音和光影繪就的“秦川百姓圖”,圖里有生活的粗糲,也有人情的醇厚;有命運的重量,也有生命的歡歌。在這煙火人間,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角,用最樸素的“吼哩個愣”,演繹著最磅礴的生存史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