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裁判理由：

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涉案七份《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有安長萬和東高村鎮政府的簽名和蓋章，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該協議簽訂存在欺詐、脅迫、趁人之危或重大誤解等影響合同效力的情形，應當認定系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雙方均應遵循誠實信用原則，依約恪守履行。

二、案件詳情：

上訴人（原審原告）：

1. 撤銷一審判決，發回重審，或改判支持安長萬一審訴訟請求；2.一、二審訴訟費由東高村鎮政府負擔。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

東高村鎮政府辯稱，同意一審判決，不同意安長萬的上訴請求。

三、法院審理查明：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安長萬與其委托訴訟代理人張福英原系夫妻關系，涉案地塊均是在雙方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分得或承包的，二人于2000年離婚，離婚時雙方對口糧田和承包地未進行分割。張福英代理安長萬陳述，承包地是安長萬和張福英的共同財產，其家庭承包了2.3畝口糧田，不足0.3畝菜園地，0.43畝白地，張福英承包了四塊地，面積分別是1.1畝、0.59畝、不足0.2畝、0.64畝。

2016年，因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需占用位于大旺務村的土地，安長萬的土地也在占用之列。2016年9月18日、19日，調查人對安長萬的涉案地塊進行了地上物登記調查，并制作了地上物登記調查表。2016年11月1日，北京華源龍泰房地產土地資產評估有限公司對安長萬的承包地進行了地上物評估，形成了地上物作價補償通知單。

2017年1月15日，東高村鎮政府作為甲方與乙方（戶代表）安長萬簽訂了編號為第2-1128號的《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其中約定：因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需占用乙方所承包的土地，甲方委托北京華源龍泰房地產土地資產評估有限公司按照新修的《平谷區集體土地非住宅房屋及地上物拆遷補償指導意見》的文件精神對乙方所承包地塊的地上物及附屬物進行評估，根據登統和評估結果，甲乙雙方經過協商，現就乙方地上物等補償事宜達成如下協議：1.土地流轉的約定：本協議生效后，乙方與村委會原簽訂的《土地（果樹）承包合同》權利義務即終止，由乙方與村委會重新簽訂《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委托合同》；2.補償方式：本次拆遷補償方式為貨幣補償；3.補償款合計：根據評估機構的評估結果，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1070181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958437元、獎勵費為111743.7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1.59畝）15900元、提前簽約獎95843.7元；4.款項支付：協議生效后，甲方于生效之日起十個工作日內向乙方所提供的賬戶支付拆遷補償款50%，即535090.5元，剩余50%補償款待乙方將地上物全部清除完畢后十個工作日內付清；5.違約責任：甲方未按照本協議第三條約定支付乙方款項的，每延遲一日，應按未支付款項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違約金，乙方于本協議生效后十日內自行將評估范圍內的非住宅房屋及地上物（除材樹外）全部自行清理完畢，逾期視為乙方自動放棄，甲方有權自行處置；6.本協議生效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村委會及施工單位等相關部門提出其他任何要求，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借口阻撓施工，否則乙方須賠償因阻礙施工給工程項目造成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7.本協議經甲乙雙方簽字蓋章后成立，本次拆遷補償以全部涉及農戶為單位計算預簽拆遷補償協議生效比例，預簽拆遷補償協議的生效比例為85%，全部涉及農戶在預簽約協議期內預簽拆遷補償協議達到比例后，本協議生效；8.本次拆遷補償以全部涉及農戶為單位計算預簽拆遷補償協議生效比例，預簽拆遷補償協議的生效比例為85%，全部涉及農戶在預簽約協議期內預簽拆遷補償協議未達到比例，拆遷補償工作自動終止，本協議不生效。落款處東高村鎮政府和乙方（戶代表）安長萬進行了簽字捺印。同日，雙方還簽訂了編號為第2-1129、2-1130、2-1131、2-1132、2-1133、2-1134的《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協議條款基本一致，僅在補償款部分結合土地面積和評估結果進行了相應調整，其中2-1129號協議中，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64064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56240元、獎勵費為7824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0.22畝）2200元、提前簽約獎5624元，相應地款項支付中50%合計32032元；2-1130號協議中，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46569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38426元、獎勵費為8142.6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0.43畝）4300元、提前簽約獎3842.6元，相應地款項支付中50%合計23284.5元；2-1131號協議中，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214401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185274元、獎勵費為29127.4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1.06畝）10600元、提前簽約獎18527.4元，相應地款項支付中50%合計107200.5元；2-1132號協議中，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20999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13599元、獎勵費為7400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0.54畝）5400元、提前簽約獎2000元，相應地款項支付中50%合計10499.5元；2-1133號協議中，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72649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60226元、獎勵費為12422.6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0.64畝）6400元、提前簽約獎6022.6元，相應地款項支付中50%合計36324.5元；2-1134號協議中，乙方拆遷補償款為評估補償費、補助費和獎勵費三項之和，總計為11691元，其中評估補償費為6991元、獎勵費為4700元、控制“四搶”獎（承包面積0.27畝）2700元、提前簽約獎2000元，相應地款項支付中50%合計5845.5元。經一審法院調查，全部涉及農戶在預簽約協議期內預簽拆遷補償協議達到85%的比例，以上協議均生效，且涉及款項均已發放到位。

2019年8月20日，安長萬曾以土地承包經營權出租合同糾紛將東高村鎮政府、大旺務村委會起訴至法院，主張評估單上記載的事項與現場確認結果不一致，評估價格標準不對、記載的地上物有減少、評估有落項等，要求對涉案七個地塊進行重新評估，東高村鎮政府持相同答辯意見不同意安長萬的訴訟請求，后安長萬于2019年11月16日申請撤回起訴，一審法院依法裁定予以準許。在該案件審理過程中，安長萬的委托訴訟代理人張福英表示，雙方離婚，但對于承包地未進行區分，評估的時候安長萬、張福英雙方均在現場，評估后簽訂了拆遷補償協議，且對東高村鎮政府提交的拆遷騰退協議、地上物登記調查表、地上物作價通知單、補償款發放統計表的真實性均認可。

本案中，安長萬仍然主張有0.6畝口糧田上的地上物未評估、對承包地的評估中有四塊落項，包括三個春棚、一塊口糧田上的核桃樹和楊樹未評估，要求東高村鎮政府按照2016年的評估標準，根據原始的評估單據和錄像進行重新評估，并在評估后給予補償。東高村鎮政府持上述答辯意見不同意安長萬的訴訟請求。

四、爭議焦點：

涉案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是否真實有效，安長萬是否有權要求重新評估并主張補償。

五、法院認為：

一審法院認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護。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或者反駁對方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有責任提供證據加以證明。沒有證據或者證據不足以證明當事人主張的，由負有舉證責任的當事人承擔不利后果。主張法律關系存在的當事人，應當對產生該法律關系的基本事實承擔舉證證明責任。人民法院應當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觀地審核證據，依照法律規定，運用邏輯推理和日常生活經驗法則，對證據有無證明力和證明力大小進行判斷。本案的爭議焦點問題有三：一是訴訟主體是否恰當；二是涉案七份《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效力如何認定；三是安長萬簽訂涉案合同，是否構成重大誤解。

就爭議焦點一，根據查明的事實，涉案地塊進行拆遷騰退是個長期的過程，在此之前安長萬與張福英已經離婚多年，但雙方均未向拆遷人東高村鎮政府報告離婚事實，張福英也稱雙方未到村委會進行分戶，承包地未分割，在簽訂《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時，安長萬是作為戶代表簽字確認的，結合評估時張福英自認雙方到場情況可知張福英對涉案地塊的拆遷騰退以及簽字補償是充分知曉的，現主張補償協議上只有安長萬一方簽字不合法，對此并沒有提交證據證明安長萬的簽字行為對張福英構成無權代理。退一步講，如果認定安長萬構成無權代理，那本案的訴訟主體應該是張福英，而非安長萬，現在安長萬提起本案訴訟，一方面主張自己在《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上的簽字行為構成無權代理，另一方面又以合同當事人的身份主張就未評估項進行評估補償，顯然是矛盾的。

就爭議焦點二，從安長萬與東高村鎮政府簽訂的七份《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的內容和性質看，該合同簽訂之前，拆遷人東高村鎮政府委托評估公司對涉案地塊的地上物進行了調查、登記、作價，張福英代理安長萬表示有未評估地塊、已評估地塊有落項，但對此并未提交確實充分的證據。東高村鎮政府表示評估作價并非完全按照評估地塊內現有的全部物品進行作價，而是特定項目有規定的標準，比如統計日光燈的數量，評估的標準是根據大棚面積，按照20平方米一個進行計算，并非按照實際數量進行登統作價，一審法院認為東高村鎮政府的解釋合理，應予采納。同時，涉案七份協議性質上屬于民事合同，該合同基于前期對被拆遷地塊的地上物調查、登記、作價，雙方當事人就被拆遷地塊的地上物補償金額協商一致，達成了一致意見，簽訂了拆遷騰退補償協議，且涉及款項已經支付到位，目前安長萬或張福英并未提交證據證明簽訂合同時存在欺詐、脅迫、趁人之危等行為，故簽訂涉案七份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是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依法成立且生效，雙方均應依約履行合同義務。

就爭議焦點三，安長萬主張存在未評估項和落項，對協議上載明的補償金額存在認識錯誤，那安長萬簽訂涉案協議是否構成重大誤解，如果構成重大誤解，安長萬是否還有救濟權利。首先，對于是否存在重大誤解，是否存在應評估補償而未評估補償的情況，安長萬未提交證據證明，目前涉案地塊當時的評估現場也不復存在，沒有辦法重新評估，安長萬主張由東高村鎮政府提供原始的評估單據和錄像，同時根據東高村派出所出警時的現場錄像進行評估，東高村鎮政府認為自己已提交的地上物登記調查表和地上物作價補償通知單均為原始材料，且東高村派出所的錄像發生在2020年，并不能反映當時的情況，故對于構成重大誤解，安長萬未提供證據予以證明。退一步講，即便具備重新評估的條件，依法進行了重新評估，認定構成重大誤解，根據我國法律規定，基于重大誤解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行為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撤銷。撤銷權的行使，重大誤解的當事人自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撤銷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內行使，逾期沒有行使的，撤銷權消滅。當事人自民事法律行為發生之日起五年內沒有行使撤銷權的，撤銷權消滅。該條款規定了基于重大誤解行使撤銷權的期間為三個月，最長保護期間為五年，且該三個月為除斥期間。安長萬在簽訂合同后三個月內并未基于重大誤解行使撤銷權，目前也已經過了最長保護期五年，故對于安長萬的訴訟請求，一審法院難以支持。

綜上，一審法院判決：駁回安長萬的訴訟請求。

二審中，當事人沒有提交新證據。本院經審理查明的事實與一審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綜合雙方訴辯意見以及查明的事實，本案二審爭議焦點為，涉案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是否真實有效，安長萬是否有權要求重新評估并主張補償。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規定：“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或者反駁對方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應當提供證據加以證明，但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在作出判決前，當事人未能提供證據或者證據不足以證明其事實主張的，由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承擔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安長萬上訴主張涉案土地地上物評估存在未評估項、落項等，要求東高村鎮政府按照原始的評估單據和錄像進行重新評估，并在評估后給予補償。對此本院認為，依法成立的合同，對當事人具有法律約束力，當事人應當按照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義務。涉案七份《中國樂谷音樂休閑公園項目拆遷騰退補償協議》有安長萬和東高村鎮政府的簽名和蓋章，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該協議簽訂存在欺詐、脅迫、趁人之危或重大誤解等影響合同效力的情形，應當認定系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雙方均應遵循誠實信用原則，依約恪守履行。涉案合同簽訂之前，東高村鎮政府委托評估機構對涉案地塊的地上物進行了調查、登記，安長萬及張福英均認可在評估現場，就安長萬所主張的原始評估單據和錄像，東高村鎮政府稱原始單據均已提交且不存在相關錄像，而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涉案協議存在未評估項和落項。現涉案款項已支付到位，安長萬推翻其對相關協議所約定補償內容的簽字確認，要求重新評估，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證據對其上訴主張予以證明，本院對此難以支持。

六、審理結果：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張軍主任律師

中國政法大學民商法碩士，北京安博（天津）律師事務所主任，天津市公共關系協會副會長、天津市律師協會刑事專業委員會委員、天津市律師協會參與化解和代理涉法涉訴信訪案件律師服務團成員、天津市河東區司法局民法典宣講團成員、天津市河東區法律援助中心刑事辯護律師庫成員。主攻訴訟業務，擅長刑事辯護、刑事合規、知識產權訴訟、合同糾紛、經濟糾紛，具有證券、基金、期貨從業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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