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合租房子 康健—出租房里的交互
醫院走廊上,氣氛僵凝。
“你父親正出差,讓我來通知你,婚期定在三天后,早點準備。”邢淼妝容精致的臉上滿是疏離和厭惡,十分不耐地看著面前安靜沉默的年輕女子。
對這個丈夫前妻生的女兒,她實在沒什么好臉色。若不是這次霍家突然指名要她,時家也還要指望這道關系,她絕不會讓這個賤種進門。
“要不是你父親,以你這上不得臺面的野丫頭身份,能嫁到霍家去,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聽到這理所當然的施舍語氣,時婳差點氣笑了。
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天大的便宜。外界都說霍家的兒子身體有重疾,一直在國外治療,所以至今未婚,把女兒嫁過去就等于守活寡。
而邢淼口中那位所謂的“好父親”,卻毫不猶豫把她推了過去,像物盡其用的廉價商品。“邢女士并不是我的母親。”
時婳抬起頭來,露出手掌大瑩白的小臉,“這樣的好事,該為你的女兒爭取下才是。”她五官生的極美,雖然素凈,卻挑不出什么缺點,此刻淺淡的眉眼間都是淡漠,在邢淼眼中,比言語更加諷刺。
“啪!”邢淼抬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眸中火光四濺。“如果不是你還有用,就憑你現在跟我說話的語氣,你就該死!時家已經答應這場婚事了,到時候就算是綁,也要把你綁過去!”
時婳撫了下臉,已經麻木。邢淼微揚起下巴,掃了眼病房方向,警告道:“時婳,我勸你乖乖同意,就算你翅膀硬了有本事,別忘了老不死的還在這里,你要是敢跑,我現在就讓人拔掉透析管,還有那一大筆費用……”
時婳雙手攥緊,憤怒伴隨著一股又鈍又麻的無力感在心里交織蔓延開。邢淼就是掐準了,她現在沒有任何拒絕的資本。因為剛拒絕了院方讀博勸告的她,就算立刻出來工作,外婆的病情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時婳深吸口氣:“好,我嫁。”“早這么識時務不就行了,里面那個老太婆也能少受一點兒罪,你也輕松些。”邢淼重新戴上來時那副大大的墨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等你嫁過去,余下的醫藥費時家會負責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直到囂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回廊上,時婳才回身,卻雙腿一軟,倚著門框彎下腰來。“外婆,對不起。”你說過任何時候都不許向時家低頭,可我不能讓你有事。
——三天后,時家。這大概是最冷清的婚禮,霍家只派了一輛車來。時家礙于面子,依舊做足了派頭。臨走時,邢淼將時婳叫住。
“去了那邊最好聽話一點兒,不然醫院那邊怎么樣,我就不能保證了!”時婳長睫微動,狹長的眼眸垂下,掩去眸光中將要泛濫的薄慍。
黑色世爵從時家緩緩駛出,一路往前,車流明顯增多,時婳目光淡淡的看著窗外,整個人不悲不喜。
“現在去哪兒?”她問了問司機。
“時小姐,夫人已經準備好了晚餐,等著您和少爺過去。”
時婳微微蹙眉,提出疑問:“你家少爺不是在國外養病么?”司機并未回答,時婳明白過來,不由輕哂,在那個地方,她只要聽從安排就好。
汽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很快到了霍家。大門打開,威嚴肅穆的宅子雄踞內中,這里聚集了京都最有權勢的一批人,繁華精彩,備受矚目,卻也是最冷酷無情的地方。
對她而言,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庭院安靜,繞過綠化帶被修整的一絲不茍的樹木,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賓利上的人還沒有動作,司機卻立刻停下車走了過去,神色恭敬,時婳見狀也不由好奇的看了一眼,對面的車窗徐徐降下,一道男人的側影露了出來。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王者氣場,得體的西裝嚴謹到一絲褶皺也無,一絲不茍地扣到了最上面,俊魅孤傲的側臉在光線陰暗交錯間,顯得輪廓分明,只是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格外迫人。
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那人抬眼,滿是疏離的瞳眸如同冬夜寒星,時婳不期然對上,呼吸一窒。
除了氣質,男人的長相稱得上完美,就算放在帥哥云集的娛樂圈,也該是頂尖的人物,可她不曾在任何雜志上見過有關于他的報道。
不出一秒,對方就云淡風輕的收回了視線,仿佛她只是空氣般。多看一眼都覺得多余。渾然不知,剛才自己在他人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疑與波瀾。
“少爺,您不留在家吃飯么?今天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霍權辭淡淡的“嗯”了一聲,聲音很冷,透著一絲清寒,毫不遲疑的態度,顯然早有決斷。
司機恭敬的點頭,再沒有多問。沉默目送賓利緩緩離開,他站了一會兒,這才想起身后汽車里的時婳,連忙打開了車門。
“時小姐,下車吧,夫人已經在等著了。”來往于這里的人非富即貴,時婳沒必要探究人家的身份。她點頭,也不再試圖探尋什么,跟在他身后。
一路走到最大的主樓門口,傭人帶她入內。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正從雕花扶手樓梯上下來,迎面看到她,杏眼里飛快的閃過一絲厭惡。
她留著一頭頗為時尚的棕色卷發,一身休閑小洋裝,腳下踩得生風的高跟鞋停了下來,帶著傲慢不可一世的氣勢睨向時婳。
“這才剛嫁進來呢,就蹬鼻子上臉了,好意思讓我們等這么久?”時婳怔了一瞬,本就是過來吃晚飯,就算路上再慢,也沒耽擱多少,怎么會等太久,這個女孩子明顯在故意為難她。
如此直白又迫不及待的表現了她的厭惡。也是,霍家這樣的地方,就算兒子有重疾,也只會覺得她在高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斂眸笑了下,耐著性子解釋道:“大概是過主城區時減速行駛了一段,抱歉。”霍琴琴冷哼一聲,側過身子,往正廳走去。
時婳向領著她進來的傭人道謝,跟在霍琴琴身后,在看到端坐在沙發上打扮雍容的貴婦人時 ,上前微微躬身。“唐夫人。”聽到這個稱呼,唐蓉面色不為所動,并沒有搭理什么,挑剔的目光在時婳渾身上下掃了一遍,蹙了蹙眉。
霍琴琴見狀滿臉得色,雙手抱胸。“媽,我真是不懂,爺爺怎么會讓這個野丫頭進門!哥哥那樣的男人,想要嫁給他的女人數不勝數!哪個不比她好,爺爺真是病的糊涂了!”她是霍家的小女兒,平時就驕縱慣了,說話少有顧忌。
唐蓉抿唇,她也不知道老爺子的意圖,依照霍家在京都的地位,就算兒子有那些傳聞在身,想和霍家攀上關系的,也會有一大堆,為什么老爺子挑來挑去,最后挑了這個?
雖然這個時婳與她設想中畏畏縮縮,上不得臺面的鄉下丫頭不同,除了打扮過于素凈,樣貌倒沒什么瑕疵。
聽說學業還不錯,但她的出身家世,有哪一點夠資格成為霍家的兒媳。尤其是霍家費盡心思培養出的繼承人的妻子!
唐蓉的面上籠著一層冰霜,越想心中就越是郁結,恨不得現在就親自去國外找老爺子理論一番。
時婳被徹底晾著,沒人讓她坐下,也沒人與她說話,她不介意也不意外,畢竟來之前有設想過。
只垂眸低眉,不卑不亢的站在廳上。空氣中沉悶壓抑,似乎結了一層冰,霍琴琴的眸光落在安之若素的時婳身上,不知想起了什么,愈發不滿。
“我們家才看不上你這樣身份的人呢,等我哥回來,信不信馬上和你離婚!”時婳聞言看向她,唇角綻出一抹微笑:“霍小姐請放心,如果霍少爺有這個想法,我沒有任何意見。”
霍琴琴偏了偏頭,算這個女人識相。以退為進是么?唐蓉掃了時婳一眼,嘴唇抿的更緊,甫一開口,就不客氣。
“最好記住你說的話,時婳,你配不上我的兒子,也別打其他的歪主意,等老爺子回來再說離婚的事。”“在這之前守好分寸,我不想霍家的聲譽被你毀于一旦。”
時婳面色平靜,心里卻因唐蓉這幾句與記憶里有些重疊的話,泛起了漣漪,竟有一絲鈍痛。曾經她努力過,努力想要打破階級門第的限制。
可后來才發現,某些人生來就是懸在天上的明月,就算把腳踮得再高,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可能突破所謂的世俗阻隔。
那樣的錯誤,犯一次就夠了,何況是在霍家這種地方。所以她應的干脆。“唐夫人,我明白了。”
帝國盛世——頂層辦公室里寒冽若冰,男人的眼里翻滾著難以辨別的情緒。“這就是商議之后提出的方案?”他的聲音沉冷肅殺,眉峰折了起來,無形的壓力讓面前的幾人冒冷汗。
“霍總,我們會盡快想出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幾人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嘴唇干裂。霍權辭低垂著眉眼,輪廓線條冷硬,逆著光站在那里,宛如神祇。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偌大的辦公室里安靜的針落可聞。“最遲明日,出去吧。”他揉揉眉心,心里莫名煩躁。
幾人如蒙大赦,恨不得多長出一雙翅膀,飛出辦公室。一旁案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這個時間段,不用想都知道是誰打來的。
“爺爺。”按了接聽鍵后,他淡淡的喊道。“你現在在哪里?”老爺子的語氣很凝重,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公司。”“公司?!”老爺子向來中氣十足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臭小子,今天是你結婚的日子,你忘了?”
霍權辭的臉上冷漠淡然,毫無漣漪,“那是爺爺你硬塞給我的人,我并不想娶。”老爺子氣得肝疼,咳嗽了幾聲。
聽到動靜,霍權辭的語氣不由軟了一些,“爺爺,你忘了自己不能激動。”老爺子似是喝了一口茶,這才平息了情緒。
“別讓人家姑娘等久了,是個不錯的孩子,在校成績一直優異,那種境況下,從下面一路考進頂尖名校,付出的努力比起其他人只多不少,我們霍家不需要什么門當戶對,能讓她進來,自然也能給那姑娘無上的榮耀!”
“權辭,你也老大不小了,這些年外界那么多關于你的傳聞,我從來不關心過問,可現在我已經老了,你至少該為我這把老骨頭考慮考慮。”老爺子越說越氣,一生氣就止不住的咳嗽。
霍權辭抿唇,淡淡說了句,“我晚上回去。”老爺子還想再說點兒什么,那邊已經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這小子。
他只能放下手機,重新拿起一份厚實的資料檔案看了起來。“不錯不錯,高考狀元,大學拿了四年全額獎學金,三十八篇sci,雙學位碩士,上進努力,人又乖巧,這樣的人給權辭當媳婦兒,我算是放心了。”
“先生,該喝藥了。”管家端了一碗中藥進來,看到他已經拿著那份時小姐的個人資料看了一天,有些無奈。都出國來診療了,還忍不住操兒孫輩的心。
“時小姐再好,要是少爺不喜歡,不是苦了人家么?”聞言,老爺子緩緩瞇眼,老謀深算的臉上出現一絲笑意,顯得意味深長。
“給他們一點兒時間吧,我的孫子我再清楚不過,權辭會喜歡的,時婳和所有大家族里出來的女孩子不一樣,她足夠堅韌獨立,只要給她時間,絕對夠資格站在權辭的身邊。”管家不再接話,他自然相信這位看人的眼光。
霍氏歷經幾十年風雨不倒,還越發興盛的事實足以證明一切。傍晚時分,廚房準時開始上菜。豐盛的晚餐被依次端上來。
時婳收拾好東西,剛坐下,就聽到了來自霍琴琴的譏諷。“你知道怎么吃西餐么?恐怕連餐具都不會使用吧,哼,只會讀幾本死書的人也別怪我總是針對你,等見了我哥,你就知道什么是差距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口舌之爭無益,時婳拿起面前的餐具將牛排劃開、進食,不緊不慢,按部就班。
霍琴琴的臉瞬間就黑了,這個女人怎么回事,整個下午,她總是有意無意的開口嘲諷她,想讓她認清自己,知難而退,可所有的攻擊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根本無處著力。
她將刀叉狠狠一拍,飛快起身。“不吃了!才不想和你在一間房里吃飯!咽不下去!”說完,她跑上了樓去。
時婳有些懷疑,霍家的這位小姐可能不是二十歲,而是兩歲。喜好全寫在臉上,人情復雜的大家族里能養成這種性格可見是真的備受寵愛。
就像她那個沒見過幾面的妹妹一樣。唐蓉臉上不善,見女兒這樣也沒開口阻攔,今晚做了不少菜,可家里的男人都在外面忙工作,現在讓她獨自面對這個名義上的兒媳婦,著實有些沒胃口。
所以她也只簡單的吃了一點兒,就離開了。偌大的飯廳轉眼只剩下時婳一人。時婳低頭,邊吃邊做著接下來的計劃。
身處霍家,外出肯定不如以往那樣自由,但明天無論如何都得先去醫院看看外婆再說。打定主意,她放下刀叉,起身也回了房間。
正當幾個傭人將要收拾完餐具,大門突然打開,霍權辭頎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前。他們面面相覷,不是說這位今晚不回來用飯么?
一人立刻迎了上去,忙問道:“少爺,您吃飯了么?”“沒有。”霍權辭掃了眼空曠的飯廳,淡淡開口,將大衣放到一旁傭人的手上。
他的眸子溫溫淡淡,不過細看的話,會發現隱藏其中的淡漠。平常哪怕神情還算溫和,也無人敢冒犯。
不等傭人再開口詢問,霍權辭長腿一邁,朝著樓上走去。“不用準備了。”
回到房間,霍權辭剛坐下,手機又響了起來。“權辭,你回家了么?”老爺子準時查崗,語氣迫不及待。
霍權辭的手一抬,打開了一旁的電腦。“嗯。”真是什么都要教,老爺子咳嗽了兩聲,再接再厲,“和時婳要好好相處,趕緊給我生個曾孫子。”
霍權辭敲擊鍵盤的手頓了頓,面不改色的開口道:“爺爺,目前帝盛的運營正處于上升階段,暫時沒有能讓我分心的事情,我可以聽您的安排將人娶回來,但后續的事情,我希望能按自己的打算,您安心養病,早點休息。”
還不等對方回答,他就掛了電話。“少爺,您要的東西送到了。”門口的傭人恭敬說道,輕輕敲了兩下門。霍權辭起身,接過對方遞來的文件,揮手讓人退下,才朝時婳所在的房間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并沒有關,他眉頭蹙了一下,徑自推開。房間很大,一眼望去沒有人,浴室傳來水聲,透過磨砂玻璃上的厚重霧氣,可以知道進去了有段時間。
他將門關上,走到了一旁巨大的落地窗前。半個小時后依舊沒有動靜,霍權辭眉心幾不可察地微蹙,耐心消失殆盡。
他轉身打算出去,可浴室的門卻在這個時候開了,時婳擦著頭發走了出來,周身還縈繞著氤氳馥郁的水汽。
四目相對,一個疏離,一個訝異。迎面看到霍權辭,時婳愣在那里,連手上的動作都忘記了。
不是第一次見他的臉,可與那一瞥相比,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更能看清他五官清俊,容顏立體,一時間竟比灑落下來的璀璨燈光還要耀眼。是今天看到的那個男人,他怎么會出現在她房間里?
時婳不知道面前這人的身份,看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又加上他能自由出入這里,在霍家應該不是小人物。“有事找我?”不清楚他是誰,她說話很保留。
霍權辭居高臨下,看到她眼里閃過震驚,無措,疑惑,最后快速歸于沉靜。可再強裝鎮定,晶亮如小鹿般的瞳仁清澈,流露出幾絲這個年齡該有的生動明媚。
霍權辭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目光溫淡了許多。“把這個簽了。”他指了下一旁桌上放好的白色文件,光潔的紙張上還躺著一支鋼筆。
時婳心里覺得奇怪,也不知該說什么,鬼使神差的上前拿過那份合同看了看。一份很再公式化不過的合同,將她與霍權辭兩人的婚約徹底界定了性質,這只是一場交易,上面寫的明明白白,兩年期滿后離婚。
在這兩年期間,她可以有花不完的錢,可以享受這個身份帶來的一切好處,但前提是她足夠安守本分,乖巧聽話。
這是時婳理解的意思,也正是她最意想不到的。比起唐夫人的態度,當事人霍權辭愿意放過她,實在高興都來不及。
有了這份合約,她就再沒了其他顧慮。至于合約上所附帶的身份地位這些補償條件是否存在,都不緊要,她答應嫁進霍家就沒想過要借此一步登天,或者從這里撈些什么。
離開霍家,時婳還是時婳。只是兩年而已,咬咬牙就過去了。不過這樣重要的一份合約,當真是霍權辭他本人的意思?時婳覺得自己有些摸不清狀況,她眼睫微眨,轉頭看向進門后只說過一句話的人,謹慎起見,打算再次確認一下。
“先生,這是我老公的決定嗎?”霍權辭一愣,深邃暗沉的眉目泛起一絲異色。
他以為只有自己不在乎這場婚姻,沒想到這個女人比他更加不在意,都嫁過來了,竟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誰。
一向冷硬干脆的人,第一次沉悶遲疑了一瞬,“嗯。”時婳聞言點頭,俯身寫上自己的名字。從頭至尾不曾對眼前人的身份提出疑慮。
在她有限的認知里,只知道嫁的丈夫是霍家這一輩中的小透明,從小在外養病。大家族里人情冷漠,一個養病這么多年都沒回來的人,老早就偏離出了權利中心。
而面前這人不僅身體康健,還沒有半分疾病纏身的樣子,通身迫人的氣勢也只有在久居上位者的身上才能見到。
如果這是霍權辭,霍家怎么會同意她進門。況且霍家這一輩并不止一個男丁,以年齡與地位來看,多半是他的堂兄弟。
看他這始終疏離的態度就知道,并不想與自己多扯上什么關系。實在沒必要多問什么。
時婳的皮膚很好,因為剛剛洗完澡,臉上帶著一絲熱氣蒸騰出的緋色,這么低頭寫字,漆黑的長發偏到了一邊,露出一段纖長如天鵝頸項般的白皙脖頸,燦然生輝。
霍權辭移開視線,看向桌面。字跡娟秀,下筆極穩,看得出來,應該是練過的。
時婳放下鋼筆,微微一笑:“麻煩先生幫忙轉告,我會遵守這上面的一切約定,兩年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態度如此果決,絲毫不拖泥帶水。霍權辭接過合同的同時,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
“金額不限,你可以隨便使用。”時婳沒有拒絕,她不是自作清高的人,如今的她什么都沒有,就連外婆的醫藥費都得依仗時家的支持,而那一家人隨時都能變卦。
現在的她,還賭不起。有了這筆錢,至少不用再被邢淼捏著脖頸,時刻仰人鼻息。她的動作很流暢,將卡接過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替我謝謝我老公。”笑容明媚,毫無不悅。霍權辭抬眸,目光沉靜,第一次正視這個被強硬塞給他的女人。短短的接觸,時婳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所處的位置,見多了表面清高,骨子里恨不得給權勢下跪的女人,也見多了不惜一切攀龍附鳳的女人。但時婳是不同的,和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樣。
她不屑偽裝,對世俗加諸于女子身上的婚姻束縛視若無睹,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在他面前,毫不掩飾對這張卡最真實的想法。
表情太過坦然,淺淡的眉眼間硬生生的多了幾分出淤泥不染的姿態。“還有其他事么?”這是變相的送客了,霍權辭收回視線,轉身離開。身后的門“嘭”的一聲關上,絲毫猶豫都沒有。
霍權辭眼里閃過一絲莫名意味。新婚之夜,他被自己名義上的妻子請出了房間,說出去恐怕沒人會相信。
他低頭,看了眼合同上的簽名,臉上如同罩了層冰,眸底斂著沒有溫度的暗色寒芒。
他抬腳,往樓下走去。“哥?”霍琴琴的手里端著一杯牛奶,看到他,眼里噙著一絲激動,但轉瞬又平息了下去。
她看了眼樓上,“爺爺塞過來的女人你看到了吧?哥,你趕緊去跟爺爺說說,和她離婚吧,我真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霍權辭已經走到了門口,把外套穿在身上。“哥!”見他不理,霍琴琴不滿的跟了上來,臉上有些委屈。
“她是你嫂子。”言下之意,至少該給予最起碼的尊重。霍琴琴臉色一白,表情都凝滯了,簡直難以理解。
她自小就很崇拜哥哥,希望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優秀的女人,而不是這個在鄉下養大的無名丫頭。
霍權辭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滯,出門上車,離開了這里。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對什么都很冷淡,始終保持一種隔岸觀火的涼薄與冷醒。
霍琴琴跺跺腳,氣急敗壞的回到房間。“可惡的霍權辭,簡直就是個混蛋!”從小就對她這個親妹妹都不管不問,還要她認一個出身地位都不如她的女人做嫂子,休想!
一定是那個長得和白蓮花一樣的野丫頭和他說了什么!時婳并不知道她無意間又背了一口大鍋,早上坐在餐桌前時,她發現霍琴琴的眼睛腫得不成樣子,眼下的陰影連遮瑕都遮不住了。
出于禮貌,她關懷的問了一句,“你還好吧?”奈何人家并不領情。“要你管!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嫂子嗎?!我告訴你,打死我都不會叫你一聲嫂子的!”時婳噤聲,不再說話。
吃過早飯,霍家的傭人開始忙碌起來,清冷的宅子變得稍微熱鬧了一些。唐蓉端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去哪兒?”她的目光淡淡的,看到時婳拿著包出門,忍不住出聲問道。
時婳停下,“唐夫人,我想先去趟醫院,外婆還在那里。”唐蓉蹙眉喝了一口茶:“回來的時候記得洗澡,不要把醫院里的病氣帶回來了,你現在是霍家人,在外時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別做讓霍家丟臉的事情。”
“我聽說你還沒有畢業,學校里男女混雜,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遠一點兒。”時婳如今確實沒有正式畢業,畢業典禮就在一周后。
她聞言一頓,想了想什么都沒說。京都名校的風氣正統,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唐蓉對她的成見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更改,她眼中的時婳溫順,怯懦,沒主見。
繼續這樣保持吧,至少這樣能減少很多麻煩。果然時婳的識趣讓唐蓉很滿意,沒再刻意阻攔。出了大門,時婳感覺壓在頭頂的那座大山終于消失了,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霍家的車她自然沒權限使用,這樣反倒輕松。如果不是外婆現在的狀況不能隨便挪動,她都想過直接轉院了,最好是避開時家那群人。
拿卡付清所有醫藥費用沒多久,時婳就得到通知,可以直接升到高級病房去。
京都中心醫院的高級病房,向來一房難求,有錢也不一定排上,她略一思索就想通了關鍵。是那張黑卡的緣故。
雖然早知道霍氏鼎盛,但沒想到竟然連這種地方也能涉及到。安頓好一切,時婳站在病床前,看到神色安詳的老人,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踏實了。
接下來只要匹配到合適的腎,外婆的身體就能好轉。她在病房里待了一會兒,正打算離開,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是邢淼打來的。
時婳神色淡淡的看著屏幕一直閃爍,也不停下,估摸著那邊快要沒有耐心了,這才按了接聽鍵。“你在搞什么?!這么久才接電話!”邢淼的語氣很不好,眼里也滿是火花。
“什么事?”“以后和沫沫多走動走動,霍家的宅子一般人進不去,我聽說霍司南還沒有結婚,你要是遇見他了,在他的面前多說說沫沫的好話,如果這事兒能成,你外婆的事時家負責到底,以后在那邊你也多個伴……”
邢淼口中的“沫沫”是她的親女兒,年輕漂亮,但眼光極高。話還沒說完,時婳就知道這對母女打的什么主意了。
時沫整天不學無術,年紀輕輕情史已經能寫成一本書,還一直鬧騰著要找個人中之龍才肯嫁。
霍司南是霍權辭的堂弟,長相一流不說,更是交際場上有名的花花公子,這種見識過形形美女的男人,給他和時沫搭線?是憑這一層名義上可笑的婚姻關系,還是那張臉?要作死隨意,她不會奉陪。
時婳眼底都冷了下來,“邢女士,看來你對自己的女兒并沒有很清晰的認知,霍司南再不濟,那也是霍家的子孫,世界頂尖名校畢業,坐擁無數財富,時的,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你覺得霍司南有多大概率能看上她?”
一番話,氣得邢淼腦門充血,偏偏還找不出話來反駁。她眼里閃過一絲惡毒,手上緊緊捏著手機,恨不得把手機勒成兩段。
“時婳!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怎么敢這么跟我說話!想讓那個老不死的立刻咽氣嗎?!”“我只是想讓邢女士清醒一下。”
時婳的聲音淡淡的,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大家族的子孫再不濟,也不會娶這種滿腦子都是草包的女人,別說霍司南,就是霍老爺子那一關就過不了。”
在霍家,霍老爺子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他看不上的孫媳婦,連踏進老宅的門都是奢侈。更別說要跟他的孫子談戀愛,但凡在他的面前蹦跶一下,下場估計是被扔進太平洋里喂鯊魚。
邢淼的胸膛劇烈起伏,想到什么,強壓下心里的怒氣,“還有兩天就是你回門的日子,到時我會和你細說。”
掛了電話后,她的雙眼瞇了瞇,立即又打電話去醫院里詢問,得知時婳給老不死的換了病房,她的面上閃過一絲冷笑,原來是翅膀硬了,想要飛了。
可惜從她找上時婳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對方只是時家的墊腳石,想要反抗,也不看有沒有這個機會!時婳聽到邢淼掛斷,挑眉,將手機收了起來。
現在還早,看完外婆就該回霍家,但她暫時不想回去,哪怕在街邊多坐一會兒也好。霍家于她,不過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總裁,那似乎是夫人。”賓利里,南時的雙手握著方向盤,他是霍權辭的助理,自然知道這位剛嫁過來的總裁夫人。
車流行駛緩慢,最后停了下來。應該是前面出現交通事故了,巧合的是,他們停的地方,恰好是時婳的前面。
霍權辭只要一扭頭,就能看清她的臉。外面正是酷暑,烈日懸在空中,她坐在發燙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目光渙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家族里的女人,絕對不會讓自己這么暴曬在陽光中,哪怕幾步遠的距離,也要選擇撐傘。她像是感知不到灼燙的陽光,坐在太陽底下一動不動。
霍權辭終是沒有忍住,眉心蹙了一下,他這個夫人好像有很多心事。隔著半透明的玻璃,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盯了一會兒,就移開了目光。
窗戶玻璃是單面可見的,他能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從她的角度看過來,除了黑漆漆的窗戶外,什么都沒有。“總裁,要把夫人請上來么?”車流已經開始移動了,南時適時的出聲。
“不用。”霍權辭低頭,繼續看著手里的報表,矜貴凜然的氣息一下子散了出來。南時不敢再多嘴,知曉這位怕是不滿意老爺子安排的婚事,只能踩了油門,汽車緩緩離開。
時婳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她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碼,心里微微悸動了一下。“請問是時小姐么,你已經通過了公司的初試,今天下午是第一輪面試的時間,希望你能準時參加。”
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時婳的眼里劃過一抹亮光,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些,“好的,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后,她才覺得有些發暈,原來是在烈日下坐得太久了。她看了一眼自己這身穿著,去面試應該沒什么問題。
現在正是畢業找工作的日子,她昨晚給帝國盛世遞了簡歷,沒想到那邊的速度這么快。
從放棄讀博開始,她就把目標轉向了國內的公司。指導老師也給過她意見,讓她不要怕,盡量往高處走。
國內公司的最高峰,可不就是帝國盛世么,堪稱行業領域里的珠穆朗瑪。所以她沒有絲毫猶豫,把簡介投給了帝盛。帝盛篩選簡歷的嚴格程度讓人發指,但凡進入里面的,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的佼佼者,每年的名校畢業生更是削尖了腦袋往里面鉆。
但相比較帝盛,傳聞更多的是帝盛背后的那個人。當年國內的公司動蕩不堪,上頭發布的一系列政策更是讓好幾個頂頭boss落馬。
人人自危的年代,帝盛卻借著這個機會,拔地而起。時婳坐在出租車里,對帝盛背后的男人,抱著幾分敬佩和好奇。坐到那個位置,無不是踩著尸骨上位,要比常人更冷血,更理智,甚至是更偏執。能創造出帝盛這樣的神話,那個男人算是接近神的存在了吧。
時婳輕扯了一下嘴角,在帝國盛世的大門口下車,付錢之后,她抬頭看了看,仰得自己脖子很酸。頂層辦公室,南時拿著一份簡歷,眉頭都擰了起來。
總裁夫人要來帝盛?總裁知道么?如果總裁不想見她,貿然把人放進來......他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拿著簡歷去了隔壁。
“總裁,夫人要來帝盛,這是她的簡歷和個人信息,你看......”他硬著頭皮把檔案放到了霍權辭的面前,霍權辭淡淡的瞄了一眼,在婚配情況上看到了“已婚”這兩個字。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幾分觸動。不過也只是觸動而已,他是商人,婚姻這種東西,更多的是權衡利弊。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愛上一個女人,愛情于他不過是小小的一環,除了這個,他還有更多的事情去做 。“按照流程來吧。”
他把資料推了回去,目光重新放在了電子屏幕上。南時拿著資料走到門口,余光悄悄瞥了他一眼。
他跟著總裁好幾年了,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身邊出現任何一個女性,他有時甚至在想,到底什么樣的女人能把這位拉下神壇,可是等了這么多年,他始終是薄涼寡淡的。
南時的目光停頓在資料上,上面是一張格外惹人時婳在面試的房間等了一會兒,被一個年輕的女人領著去見了面試官。
“時小姐,如果這兩方打官司,你認為誰會勝訴。”面試官將一份簡短的資料放到了時婳的面前,是兩款游戲的說明,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帝盛最近在策劃的一場官司。
帝盛這樣大的公司,涉及到的業務非常廣,游戲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環。這場官司之前已經被人議論過,所有人都覺得帝盛會輸。
兩款游戲在模式上存在相似的地方,帝盛研發的游戲晚了兩年上市,早就輸了先機。如果她找不出帝盛能翻盤的點,那就是默認帝盛研發的游戲抄襲。
一來就是這么尖銳的問題,不愧是帝盛。時婳的嘴角彎起一汪淺笑,瞄了幾眼資料,不急不緩的開口,“我國的《游戲保護法》只是保護游戲代碼程序,對于游戲規則,游戲模式并不予以保護,帝盛敢將這樣的游戲上市,自然規避了這些問題。”
面試官的眼里閃了一下,雖然時婳說的很簡單,但沒有將《游戲保護法》研究十幾遍,根本無法找出這樣的反駁點。
他彎唇,臉上帶了一些真誠的笑意。“時小姐的簡歷很優秀,我有些疑惑,這樣的人才為什么不去律師所,而是來我們公司的法務部。”
“很簡單啊。”時婳攤了攤手,“帝盛的法務部很強,外界調侃說他們是必勝客,我就是想知道,這么厲害的一群人到底長什么樣子。”
面試官的嘴角抽了抽,最后站了起來。“時小姐,恭喜你通過面試。”“謝謝。”時婳挑眉,帝國盛世啊,和其他公司還真是不一樣呢。
商量了一下任職的事情后,她出門,打了去霍家的車。出來一天,也該回去了。“站住!”剛踏進霍家,她就聽到身后傳來霍琴琴的聲音。
霍琴琴的腳下生風,幾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滿是得意,“時婳,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她的手里拎著一個新買的包,高傲的揚了揚眉。
“你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被我扇了一巴掌,哼,敢跟我搶包,也不看看她的身份,真以為有個姐姐嫁進霍家就了不起了么,下次讓我再見到她,照打不誤!”
其實是時沫侮辱了哥,她氣不過,這才忍不住動了手。時婳的眉毛挑了挑,時沫?“時婳,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和我哥離婚!我天天讓人去欺負那個時沫!”
霍琴琴惡狠狠的放下這句狠話,拎著新買的包,興高采烈的進了大廳。所以她沒有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時婳,眉毛挑了挑。
她很贊同霍琴琴的話,時沫確實不知天高地厚,而且小小年紀心腸歹毒,典型的又蠢又壞。
坐在沙發上的唐蓉看到兩人一前一后的回來,眉心一擰。“去把病氣洗掉。”時婳不置可否,轉身去了二樓,直到吃晚飯才下來。
時家。從下午回家之后,時沫就一直在樓上發脾氣,梳妝臺上的化妝品全都被她揮到了地上。
她的臉上還留著一個巴掌印,臉上怨恨的扭曲。“沫沫。”邢淼敲敲門,進來看到地上的場景,沒有指責,而是拉著她的手。
“人家是霍家的大小姐,你拿什么跟她爭,別委屈了,現在時婳已經嫁進了霍家,我讓她為你和霍司南牽線,如果你能嫁給霍司南,霍琴琴這樣的小丫頭還不是任由你拿捏。”
時沫的身子一頓,想到霍琴琴的話,面上更是羞惱。“你指望時婳那個廢物?!她就是一個書呆子!那張臉長在她的身上真是浪費了!霍琴琴完全就不把她放在眼里,我看她這個霍家少奶奶當的也是憋屈,讓她牽線有什么用!”時沫說著,又覺得委屈,眼淚刷刷的掉了下來。
邢淼的嘴角彎了彎,“她再不得勢,那也是霍家人,總歸有見到霍司南的機會,沫沫,媽媽會為你謀得最好的,你放心好了,我家女兒這么優秀,嫁給誰都行。”
時沫的臉上滿是嬌羞,想到那天不小心見到的男人,雙手握了起來,不知道他是誰,但是那一眼,是真的讓人驚艷。
以后還有見面的機會吧?邢淼看到她這少女懷春的樣子,臉上瞬間陰沉,變臉很快,“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她們的目標是霍司南,其他男人都不行。
“媽!”時沫的臉上紅彤彤的,微微低著頭,“我只見過他一次。”“只見過一次,算不得喜歡,沫沫,除了霍司南,其他男人你都別想。”
時沫咬唇,可是那個男人長得很好看,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總歸有一天,她肯定會見到對方的。
邢淼揉著她的腦袋,嘆了口氣,“如果你是因為他好看,那我告訴你,霍司南長得也很好看,當他的妻子,是你最好的選擇,等你攀上了這棵高枝,想做什么都行。”
時沫沒說話,她有一種預感,她好像格外的喜歡那個男人,他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樣。見了一面,念念不忘。“我知道了,媽。”
她的嘴上敷衍著,心里卻還在想著那天的驚鴻一瞥,連自己臉上的巴掌印都不怎么在意了。
霍家和時家的這場聯姻,本來就沒有人放在心上,所以時婳的回門也顯得格外的冷清。從嫁過來之后,她就沒有見過她名義上的老公。
霍家的下人對此也只字不提,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是冷淡的。時婳也不在意,反正就是兩年的契約關系而已,人家已經把黑卡給她了,她也不敢奢求其他的。
她不想回時家,但是外婆還在病房,以邢淼的手段,想要從中作梗再簡單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還是得去應付那家人。
剛走到時家門口,她就聽到里面傳來時沫的聲音。“爸,那個手鐲被我送人了,你不會怪我吧?反正那都是一個死人的東西,留在我們家也挺晦氣的。”
“你送給誰了?”“哎呀,不就是一個鐲子嘛 ,難不成因為那是你前妻的東西,你就舍不得,哼,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不在乎那個女人嘛。”
“沫沫!”這是邢淼的聲音,帶著幾分寒氣。時婳走到門口的腳步瞬間一頓,外婆說過,媽媽的手上一直戴著一個手鐲,對她來說很重要。
但是愛上時強之后,媽媽就將那個手鐲典當了,說來諷刺,現在的時家就是靠著那個鐲子發家的。
可如今時強毫不愧疚的將那個鐲子交給小三的女兒把玩,甚至還讓她把鐲子拿去送人。
時婳只覺得心口疼,像是涼沁逼人的碎冰倒在她的心上!她的手心都是血跡,聽著里面一家四口的聲音,眼里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她從來不會花費時間去怨恨一個人,可時家人的無恥,讓她意難平。“時小姐,你回來了啊。”傭人總算是看到她了,輕輕的喊了一聲,坐在沙發上的幾人才回過神來。
“我以為是誰,原來是我們的少奶奶回來了。”時沫剛被邢淼訓斥,此時心情不好,時婳算是撞在了她的槍口上,“怎么回門就你一個人,你那個重疾的老公都不陪著你一起來么?我聽說他一直在國外養病,這么多年都不現身,該不會是死在外面了吧?”
時沫說完,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她老早就看時婳不順眼了,時婳的親媽是個大美人,所以時婳這張臉也不差。
她嫉妒!京都不缺美女,上流社會里隨便拉一個出來,就勝過普通人一大截。但金字塔頂端的美女是少數,當初的柳清淺算得上一個。
柳清淺就是時婳的親媽,一個三流女星,為了時強可謂是掏心掏肺,但凡時強出去應酬,必定把人帶在身邊,犧牲柳清淺的色相,換來無數的商業伙伴。
柳清淺的美,美得讓人牽腸掛肚。那年全網評選女神,什么代表作都沒有的柳清淺,力壓各大影后,成為第一。
網上還有人為她提了一首小詩:月色與雪間,她是第三種絕色。可惜啊,這樣的美人總是逃不過一個情字,遇上時強,柳清淺這朵絕色就枯萎了。
“啪!”響亮的聲音讓幾個人回神了,時沫捂著自己的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時婳。“你打我?”“打的就是你。”
時婳揉著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霍家是什么地位,你這些話要是被霍老爺子聽見了,你猜猜他會怎么對付時家?我老公就算重疾在身,那也是霍家人,你侮辱他,就是侮辱霍家,時沫啊時沫,我以為你被霍家小姐打了一巴掌,應該長進了些,沒想到還是這么豬腦子!”
時沫捂著自己的臉,被打一巴掌已經很懵了,如今還被時婳指著鼻子罵。屈辱,不甘,怨恨!“時婳!你個賤人!”她作勢就要還手,可身后傳來的時強的聲音。
“住手!”時沫不敢置信的扭頭看著自己的爸爸,她現在被欺負了,還是被時婳這個鄉下丫頭欺負,憑什么讓她住手!
時強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臉上陰沉,皮笑肉不笑,“小婳嫁去霍家,見到了霍老爺子?”霍家老爺子的地位超然,京都見過的沒有幾個。
時婳能見到對方,說明她在霍家不至于被人遺忘。只要老爺子承認了她,這個霍家少奶奶的身份就有用。時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時強的心里狂喜,看來這丫頭是和霍家老爺子搭上線了。“小婳啊,過來,這邊坐,爸爸有事情跟你說。”想到這里,時強的態度一下子就變好了, 順便瞪了時沫一眼。
時沫委屈的直掉眼淚,坐在沙發上的時遠瞬間看不下去了。“爸,你沒看到妹妹被打了嗎?!怎么還偏袒這個野丫頭!”他嘴上雖然說著時婳是野丫頭,一雙眼睛卻還是止不住的往她的身上瞄。
在這之前,他和時婳并沒有見過面,沒想到這長在外面的丫頭竟生的這樣一副身段樣貌。一顰一嗔,都應了那句,縱是無情也動人。
他的心里瞬間癢了起來,目光熾熱。這么美的女人嫁的老公卻不行,多可惜,其實他可以幫忙的。
時家的時遠也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混蛋,有名的二世祖,身邊的女人就沒有斷過。
喜歡的不喜歡的,他都要玩,玩膩了馬上尋找下一春。時婳卻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個,此刻回想,以前玩過的那些都成了入不得眼的庸脂俗粉,時遠當場就有了心思。“那是她自己說話太冒失。”
時強的心開始偏向時婳,和霍家比起來,女兒算什么。邢淼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她早就知道,在這個男人的心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當初他愛著柳清淺,卻能眼睜睜的看著柳清淺被其他人玷污欺負,只因為柳清淺的絕色美貌可以變現成真金白銀。
這個男人薄情,所以她才一早就為自己的女兒盤算。如果時婳真的和霍家老爺子搭上線,那么沫沫這一巴掌確實值得。“沫沫,過來。”她開口,眼里滿是疼惜。
時沫怨恨的不行,捂著自己的臉,委委屈屈的走了過去。時婳挑眉,有時她很佩服邢淼,是個能屈能伸的女人,她的隱忍,時沫再長個二十年都追不上。
“既然你和霍家老爺子認識,那應該也認識霍司南,上次我說的事情,你還記得么?”邢淼揉著時沫的腦袋,聲音淡淡的,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只要沫沫嫁去霍家,他們母女倆也算是有了靠山。老公靠不住,兒子靠不住,霍家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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