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可·波羅是東西方文明交流史上的標志性人物,其游記為西方打開了認知東方的窗口。英國前首相鮑里斯·約翰遜(Boris Johnson)之父、知名作家斯坦利·約翰遜(Stanley Johnson),時隔六十余年兩度走上馬可·波羅之路,并與幼子共同完成中英合拍紀錄片,以親歷視角見證古路新貌。中新社“東西問”日前專訪斯坦利·約翰遜,探討東西方文明交流互鑒相關議題。

  現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您曾兩度重走馬可·波羅之路,兩次旅程的初心與緣起有何不同?

  斯坦利·約翰遜:13世紀,馬可·波羅開啟了橫跨歐亞的傳奇旅程。他于1271年從威尼斯出發,歷經四年長途跋涉,在1275年抵達元大都(今北京)。

  我首次踏上追隨馬可·波羅之路的旅程時,核心靈感是心底純粹的冒險向往。當時是1961年盛夏,我希望把握住難得的暑期長假,開啟一場與眾不同的旅程,跨越大洲山河、回溯數百年時光,沿著馬可·波羅的足跡前行。

  那次旅程并未完成全程,這在我的作品《重走馬可·波羅之路》中也有記載。當時我與兩位好友結伴同行,從牛津出發,途經威尼斯、保加利亞、土耳其、伊朗、巴基斯坦等地,最終抵達阿富汗與中國邊境。限于大學課業,返程時限緊迫,我們不得不放棄前往北京,最終駕駛摩托車穿越南亞,從孟買乘船返回英國。時至今日我依然認為,那是我人生中最有趣、最難忘、最具價值的一段經歷。

  時隔六十余年,2023年5月至6月,我再度踏上這條古道,只為完成當年未了的心愿。橫穿中國抵達北京,既能為年少的旅途畫上圓滿句號,也能讓我親身探訪新疆、甘肅等從未涉足的中國地域。

  我長期深耕人口與環境政策研究,多部著作均將中國作為重要研究篇章。早年,身為歐盟官員的我,便隨代表團來華開展為期四周的考察。我曾創作以中國為背景的小說,多次來華實地采風,也曾沿長江順流而下,為文學創作積累實景素材。

2023年,斯坦利·約翰遜(左)與兒子在旅途中。紀錄片《重走馬可·波羅之路》截圖

  中新社記者:對比兩次馬可·波羅之旅,您在行程規劃與旅途體驗上感受到的差異是什么?

  斯坦利·約翰遜:兩次旅程的原始規劃路線完全一致,但我并未選擇復刻六十年前的行程,而是決定從當年折返的中途節點出發,接續未完成的絲路之行。

  離開倫敦后,我與同行的馬克斯(斯坦利·約翰遜幼子馬克斯·約翰遜Max Johnson)便駛入帕米爾高原,嚴格遵循馬可波羅當年的行進路線。夜幕之下,我們圍坐篝火,誦讀著游記中對沿途風土人情的細膩描寫,仿佛與千年絲路歷史隔空對話。

  兩次旅途最大的差異在于出行方式。1961年的旅程中,兩輛摩托車是僅有的代步工具。盡管我十分希望再次騎行摩托,但本次行程需要攜帶無人機等全套攝影設備,同步拍攝紀錄片,摩托出行已不具備現實條件。

  得益于從中途節點啟程,我無需重游早年途經的一些國家,可以全身心感受中國的絲路風光。我們先后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與戈壁荒漠,探訪敦煌歷史古跡,乘坐羊皮筏橫渡黃河,拜謁成吉思汗陵,駐足元代皇家避暑行宮元上都遺址,沉浸式領略絲路中國段的獨特魅力。

航拍敦煌鳴沙山月牙泉景區。(資料圖) 中新社記者 九美旦增 攝

  中新社記者:第二次走上馬可·波羅之路這條東西方交流之路,您的體驗如何?

  斯坦利·約翰遜:我至今珍藏著在牛津求學時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我心心念念的絲路勝地:喀什、敦煌莫高窟、元上都與北京,這些都是《馬可·波羅游記》中濃墨重彩描繪的地方。歷經六十余載等待,我終于圓夢,完整走過了威尼斯至北京的馬可·波羅之路全程。

  路途中的風光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中方團隊精心安排行程,帶領我尋訪元代建筑與傳統工藝,還原馬可·波羅當年所見的東方盛景。在張掖,我見到了游記中記載的巨型臥佛;在蘭州博物館,武威銅奔馬令我深深震撼。這件20世紀60年代意外出土的國寶級文物,在我心中擁有無與倫比的藝術價值,觀賞它時的感動,不亞于東方游客親眼看到《蒙娜麗莎》。

  作為一名西方訪客,中國之行總能讓我心生敬畏。五千年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在世界多數文明尚處蒙昧階段時,就已締造出輝煌的文化成就。如今,中國擁有數量龐大的世界文化遺產和世界自然遺產,充分彰顯了深厚的文化底蘊與優秀的生態保護成果。

  我始終堅信,英中、歐中之間的文化、生態合作,擁有極大發展潛力。當前部分西方國家在氣候治理、生物多樣性保護等領域立場搖擺,而中國始終堅定履行國際義務,積極推進全球生態治理,展現出大國擔當。

2023年5月22日,在云南昆明參加2023年國際生物多樣性日全球主場活動的嘉賓和代表,走進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扶荔宮”參觀。圖為種子博物館內的亞克力柱種子墻。 中新社記者 劉冉陽 攝

  中新社記者:馬可·波羅之旅有何深刻的時代象征?

  斯坦利·約翰遜:縱觀人類傳世典籍,馬可·波羅的絲路之行,最為生動地詮釋了東西方旅行交往、商貿互通的重要意義。

  馬可·波羅及其所處的時代,更是當代東西方多元合作的歷史雛形,為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的跨國合作埋下伏筆。一個鮮明的例證是,一路走來,在張掖等絲路重鎮,隨處可見以馬可·波羅命名的雕像、商鋪。

  中新社記者:如今回望馬可·波羅之路,其對當代東西方文化交流有哪些現實意義?

  斯坦利·約翰遜:中國提出的(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是馬可·波羅之路的精神內核在當代的最佳延續。在我看來,這項合作倡議深度傳承了古代東西方互通有無的傳統,如今歐亞大陸的航空、公路、鐵路與能源管道網絡,讓洲際互聯互通達到了全新高度。

  互聯互通早已不止于實體基建。東西方正在構建全新的一體化金融體系,創新化的跨境金融服務不斷涌現,這也是幾百年前馬可·波羅難以想象的發展圖景。

馬可·波羅雕像。 中新社記者 張亨偉 攝

  中新社記者:作為東西方交流變遷的親歷者,您如何看待當前中英文化關系?對深化兩國交流有哪些具體建議與期待?

  斯坦利·約翰遜:我與中國的緣分始于1961年,彼時我有幸結識李約瑟(Joseph Needham)教授,其著作《中國科學技術史》至今仍在中國備受推崇。

  當前,超過15萬名中國學子赴英留學。我參與活動時,總能遇見大批有英國留學經歷的中國各界人士。即便歷經近代歷史波折,中國民眾依舊對英國抱有善意,這份胸懷令人欽佩。

  英中交流理應實現雙向互通,歐洲、美洲、中東等地區,都能通過深化對華人文交流收獲共贏,英國也正積極推動相關合作。早在今年4月,英國前國務大臣喬·約翰遜(Jo Johnson,斯坦利·約翰遜之子、鮑里斯·約翰遜胞弟)就在北京的一場交流活動中,推介了兩國研學試點項目——今年6月1日至21日,來自英國不同高校的300余名師生,分批次到訪中國數座城市,參加10所中方高校的“游學中國”課程。

  拋開復雜的地緣政治因素,持續深化高校雙向交流,能夠長久夯實兩國友誼與務實合作根基,讓千年絲路精神在當代兩國交往中持續傳承。(完)

  受訪者簡介:

斯坦利·帕特里克·約翰遜斯

   坦利·帕特里克·約翰遜(Stanley Patrick Johnson),英國知名作家、資深環保主義者,東西方文化交流踐行者。英國前首相鮑里斯·約翰遜(Boris Johnson)父親。早年畢業于牛津大學,曾赴美深造,先后任職于世界銀行、歐盟委員會,1979年至1984年任歐洲議會議員。深耕國際發展與環境事務多年,先后榮獲綠色和平環境杰出貢獻獎、世界自然基金會銀質獎章、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會自然保護貢獻獎章等多項國際環保榮譽。

  他深耕政治、環保、紀實等領域創作,出版著作超25部,多部作品被改編為影視作品。長期關注東西方文明交流,曾兩度重走馬可·波羅之路,以實地行走探尋東西方文化交融脈絡,參與中英合拍文化紀錄片創作,以西方親歷者視角搭建東西方民心相通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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